放疗如期在三个礼拜后进行。

该受的折磨,王海的母亲都受了,可惜母亲的病情却未好转,三个月后的复查,王海被告知,必须马上进行化疗。癌细胞已经扩散了。

这时母亲已经很虚弱了。王海也已经缺席了整整一个学期。尽管母亲死活不同意,但王海还是坚持办理了休学。

“不要折腾了。就这样吧,要走的,终究要走的。”母亲摆着手对王海说道。

“不能再耽误你学业了。”母亲说罢便伤心地哭了起来。

 “大学可以再考,但妈只有一个。”王海坚决地说道。他已经俨然经成了这个家的顶梁柱了。

母亲掩着脸,连声说着对不起。她一辈子的希望,都放在了王海身上。但万万没想到却因为自己的病,拖累了儿子的学业。这让她比死还难受。

“妈,以我的能力,你还怕我考不上大学吗?”王海轻轻拭去母亲眼睛的泪水,自信地说道。

“嗯,妈相信你。”母亲举起已经瘦得不成样子的手,轻抚着王海的脸说道。

“小海,你终于长大了。”

王海的懂事和担待,是让她最欣慰的。

王海摸着母亲满是老茧的手,哼起了小时候母亲用背带背着他,一边干活,一边哄他睡觉时经常唱的客家儿歌。

“啊啊嗳,

满子睡,

睡里来摘菜,

摘一皮,

留一皮,

留到天光后日

嫁满姨,

满姨嫁到岌子背,

鸡公砻谷,

狐狸烧火猫炒菜……”

母子俩沉浸在了往日的美好回忆里。

咚咚咚,这时,有人敲了敲病房的门。

一个样子猥琐的中年男子,手里拿了个塑料袋进来。

“是你们要的人造蛋白吗?”中年男子警惕地问道。

“是的。”王海赶紧站了起来。

“五百。”

中年男子接过王海递过来的钱,数了数,确认无误后,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王海,便像做贼一样溜了。

按照秃顶医生的嘱咐,每隔一个礼拜,就有人从外面把人造蛋白送到病房里来,再由王海交给指定的护士。

“外面的药,要比医院的好。”秃顶医生拍着王海的肩膀如是对他说道。

王海已经懒得去深思这里面的猫腻了。

一个月后。

王海在秃顶医生的办公室里,签下了病危通知书和放弃抢救的同意书。

“如果,你母亲再次心跳停止,我们将停止抢救。”秃顶医生把同意书上的重点,再次重复了一次。

王海痛苦地点了点头。

一个礼拜前,老父亲也中风倒下,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两边奔波的王海,瘦了整整一圈。但他没敢把真相告诉母亲。

说和不说已经没什么区别了,母亲大部分时间是昏迷的,偶尔睁开眼睛,也是神智不清,说几句胡话,又昏迷了过去。

入夜了。

他回到了病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心电仪器上的波浪线,以往的回忆,如同电影一般在眼前一幕幕涌现。

有一回,他发烧,烧得一塌糊涂,一直嚷着头疼,满嘴胡话,母亲连夜带着他去看急诊。在医院的长条木椅上,母亲硬是抱了他整整一宿。第二天他烧退了,母亲的手却淤青了一大片。

他又想起,上被人捅了一刀,母亲在医院照顾他的情形。他亲眼见证了母亲的头发由黑变白的过程。

“妈妈,亏欠你的,如何才能还得清。下辈子,还让我再做您的儿子。”他摸着母亲的手,喃喃自语道,感受着母亲留给他的最后温暖。

母亲已经遭了太多的罪了。长期依赖止痛药,已经让药效大打折扣了。疼起来,身上的每一条神经都在被撕扯一般,全身冒汗。有时候,实在撑不住了,母亲甚至直接就晕了过去。腹腔里的癌细胞已经堆积成了小山一样,贪婪地搜刮着母体里的最后一丝营养。日益鼓起的肚子,摸起来跟石头一般硬。

母亲整个人已经变得蜡黄。今天医生巡房的时候,发现母亲腹部和背部的皮下出血又加重了。

“估计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了。”医生检查完病人,对着王海摇了摇头。

王海已经通知了姐姐。姐姐也已经订好了明天一早的机票。

“你姐和你爸呢?”母亲忽然从昏迷中醒来,喃喃地说道。

“姐后天就回来了。妈,坚持住。”

王海话才刚说完,母亲又昏迷了过去。

这时,母亲的呼吸声忽然大了起来,就像大海的浪潮一般,汹涌澎湃。

王海知道母亲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他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泪水不停地往下流滴落在了母亲的手背上。

母亲的呼吸开始平缓了下来,跟着慢慢停息。

心电仪器上的波浪线变成了一条直线,发出了嘟嘟嘟的声音。

王海手心里的温暖慢慢消失。

“妈… …”王海跪在了母亲的病床前,浑身颤抖着,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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