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独自一个人站在医院的楼顶,看着灰蒙蒙的夜空。

和小镇的夜空不一样,城市里的夜空,好像隔了块布满尘灰的玻璃一样,永远都看不清真面目一般。

灰蒙蒙的月亮,在城市五颜六色霓虹的映衬下,更是失去了原本的光泽,显得极其晦暗。

月亮已经很圆了,但却看着很小,和小镇上,似乎站在高处伸手就能摘下来一般的大月亮相比,实在是小太多了。

在城市里,一切显得那么渺小,就连月亮也不能例外。

更何况人呢。

他走到了天台的边缘往下看,蚂蚁一般大小的人,火柴盒一般大小的汽车正在忙碌地穿梭着。

他忽然想,如果从这里摔下去,会不会有人会为他停留呢?

唉,他两天前急着过马路帮父亲去对面药房买感冒药,被路牙子绊了一下,摔得头破血流,来来往往的行人没一个愿意停下来,哪怕是问候一句。又有谁会为一滩恶心的肉泥停留呢?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啊。他摇了摇头,从边缘退了回来。

他向着天空呐喊,但这渺小的声音,消失在了夜色里,连个回响都没有。

孤独,一种无助的孤独,让他觉得十分沮丧。

他感到一股压力在腹腔里酝酿着,这压力越来越大,大到他无法呼吸。

他再也支撑不住了,坐在了天台上,把头埋在了膝盖上,疼哭了起来。

他想起了陈佳娅。他此刻多么希望她在他身边。起码有个人可以倾诉。晚自习的时候,他们俩有时会偷偷跑到实验楼的天台。俩人紧紧相依一起看着夜空,只要在一起,就能把所有的烦恼都抛在脑后。

忽然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他惊讶地回头一看,原来是桃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的旁边。

“今天听我妈说了,你们家是不是遇上什么困难了?”桃姐的语气充满了温柔,漂亮的眼睛能看穿人的心事一般。

“没,没什么大事,能应付得了。”王海一边擦去眼角的泪水,一边故作坚强地说道。

“你今年多大?”桃姐笑了笑。

“再过两天,正好十八,我是八月十五晚上出生的。我妈说她当时刚好拿起一个月光饼想吃来着,就肚子开始疼。没过多久,我就出生了。”一想起小时候母亲经常叫他月光饼,王海不禁笑了起来,尽管眼角还是湿的。

“你这个年龄应该在读高中,是吧?”

“嗯,今年高三。”

“你这样整天呆在医院里,学业怎么办?明年就该高考了。”

“我跟学校请了一个月的假。不过我每天有坚持自习。等我妈做完治疗,我们就回去。”

“家里没有其他人了?”

“我还有个姐姐,但她出国读书去了。我妈不让我们告诉姐姐她住院的事情,怕影响她学业。”

“是不是在为钱的事情犯愁?”桃姐继续问道。

“嗯。”王海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再继续撒谎了。估计桃姐的母亲在病房里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大部分对话了,并告诉了桃姐。

“钱能解决的就不是大问题。告诉姐怎么回事。让姐给你参谋参谋。”桃姐又笑了笑。

王海把家里的情况,还有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桃姐。

“你有个这样的二伯父也真够呛的。不过,你也别太过责怪你父亲。他也是重兄弟情分才会这样。”桃姐开解郁闷的王海道。

“嗯。”王海虽然恨自己的父亲不争气,但同时也在心疼父亲,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懊悔不已。

“你舅舅那边的钱先不还的话,问题大吗?”

“我刚才给舅舅打了电话,可以先不还,而且还能再借给我们家两万。但这已经是舅舅能拿出来的最大数目了。”

“十二万加两万,那至少还差六万,对吧?”桃姐咬了咬嘴唇,跟着问道。

“嗯。”王海的头低得更低了。这六万就像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压在了他的头上。

“小海,我可以借给你十万。”

王海抬起头,看着桃姐,惊呆了。但桃姐认真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这突如其来的幸福,一下子把他砸晕了。一个才认识了几天的人,把一笔这么大的数目借给了他这么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太不可思议了。

“怎么啦?傻了?”桃姐看着目瞪口呆的王海,捂着嘴笑了起来。

“别高兴的太早,是有条件的。”桃姐忽然严肃了起来。

 

提交评论


安全码
刷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