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回到病房的时候,母亲已经醒了,正在和邻床桃姐的母亲在聊着什么。

“小海,你瘦了。”母亲看着王海的脸庞,心疼地说道。

“还有几天,就是你生日了。都是妈不好,今年不能给你煮红鸡蛋了。”母亲忍不住又掉起了眼泪。

安慰了母亲一番后。王海把父亲叫到了病房外面。

老父亲这段是时间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头发也全白了,看着都让人心疼。

看白发苍苍的的老父亲,王海心里实在不忍心把实际情告诉他。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还未满十八岁。

 “二十万,这么短的时间,上那去湊这么多钱啊。”父亲急得咳嗽了起来。

“要不把店卖了。”王海忽然想起上个月,曾经有人上门想买他家的店。三层楼连同后院,开价二十万。不过当时就让王海的母亲给打发了。

这个店对于王海的母亲来说,就是命。从她嫁入王家起,她把所有的青春都贡献给了这个即是店又是家的地方。这个店已经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她怎么舍得卖。况且,她还指望这店给王海挣下读大学的钱,以及将来等他毕业了,再给他和陈佳娅在大城市里置套房子。

“把店卖了?你妈会同意吗?再说了,把店买了,我们以后住哪啊?”父亲担心地说道。

“不许卖店!我这病不治了!”说话的是王海的母亲。

她看见王海两父子跑到了外面说话,又听到王海父亲急得咳嗽了起来,就知道他们父子俩肯定有事瞒着她。所以硬撑着起来,扶着墙挪到了门口。

一听到要卖店,王海母亲立刻急了。

“不卖,不卖,妈,你别急。”王海赶紧扶住母亲回到病房里躺下。

“小海,明天就办出院手术去,咱这病不治了。”母亲伤心得小声哭了起来。

父子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筹莫展地看着难过的母亲。生活的苦和心酸,在王海的年轻心中,开始流淌了起来。以前在母亲的庇佑下,他从来不觉得生活是一件有多么复杂的事情,一切的美好,都是那么地理所当然。

忽然间王海想起了什么。

“对了,二伯父两年前不是为了给他儿子在城里买房,借了咱们家六万块钱吗?”

“舅舅家的那五万我们可以先不还,那我们这样就有了十八万。到时再跟其他亲戚借点。二十万不就有了吗?”王海兴奋地说道,仿佛看到了曙光。

“指望你二伯父还钱?”王海母亲一声叹气后,别过头去,不再说话了。估计又被以前的那些事给哽咽住了。

“爸,你打个电话给二伯父,跟他说一声,好吗?”王海看到母亲的反应,就已经知道别太指望这个伯父能还上钱来,但心里还是存着一线希望。毕竟这是救命钱。

王海这个不争气的伯父,从年轻时代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人,到老了,也没干过什么正经的事,但他王海奶奶偏偏最疼的也是这个儿子。

王海的奶奶去世后,留下了两套带店面的房子和一套老人家自住的祖屋。按照老人家的遗嘱,二伯父得到了老屋和一套面积大很多而且位置也好的店面,而王海的父亲就只分到了现在这套房子。

但二伯父游手好闲惯了,而且喜欢赌博,才几年光景,就把好好的店面给败掉了,只剩下一套祖屋。

看着王海家的生意不错,二伯父就时不时上门要钱。说的冠冕堂皇是借,但从来也没见二伯父还过钱。

二伯父就像个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上次的那六万,是父亲拍着心口跟母亲保证是最后一次,而且一定会要他还。母亲一心软,就把钱给了出去。

“好吧,我去打个电话给你二伯父。”一向死要面子的父亲终于开口说话了。他实在无法回避儿子期盼的眼神。

王海赶紧拉着父亲来到走廊上的公共电话边上,插入磁卡,拨通了二伯父家的电话。

“喂,哪位?”接电话的正是他的二伯父。王海马上把话筒递给了父亲,并把耳朵贴了上去。

“老二吗?我是大哥。”王海的父亲犹豫了一下,方才开口。

“哦,大哥啊,有什么事吗?”二伯父的语气透着冷淡。

“老二啊,小海他妈要做手术,等着用钱。能不能借点钱给大哥周转一下。”王海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真没见过这样的债主。让人还钱,到头来居然变成了借钱。

“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情况。我家老大从技校毕业才两年,还真不能指望他给家里寄钱。就连他买房子的首期还是我们东凑西凑给凑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后,变成了哭调。

 “他最近谈了个女朋友,而且是城里人。人家女方说了,没车就别指意结婚。我还正想找你商量这事呢。”

“哦,这样啊。真不好意思,老二,让你为难了。别太着急,总会有办法的。”父亲反倒安慰起了王海的二伯父来。

王海在边上急得差点就想把话筒给抢过来。

“大哥,我还有另外一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我有个朋友,手里有点闲钱,想盘家店来做做。我知道嫂子住院,大哥家里现在肯定等钱用,我就自作主张跟他提了一下你家的店。他很感兴趣,但只肯开价十万。我好说歹说,他才肯升到十二万,而且是现金,一次付清… …”

啪的一声,王海从父亲手里抢过话筒,一把挂了。

生活,狠狠抽了王海一记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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