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桃姐的指点下,王海学会了如何润物细无声般地把红包塞到了主治医生的白大褂的兜里。他本来就是个聪明人,只不过有时需要旁人点拨一下而已。

“你这是在干嘛吗?”秃顶医生的手插在兜里,一边感受着红包的厚度,一边露出了同样厚度的笑容。

“医者父母心,我们一定会好好治疗的。”秃顶医生胖胖的手,落在了王海还略显瘦弱的肩膀上。

一系列的检查下来,验血、照CT、切片,一个星期后,王海母亲的病终于确诊了:肠癌,局部晚期。

母亲的情况越来越差了。长期的劳累加上病疼的折磨,在止痛药的催眠作用下,母亲大部分时间是睡着的。似乎要把这辈子的缺觉补回来一般。

桃姐每天都会带汤水过来照顾她母亲,时常也会给王海的母亲带上一份。只不过,王海的母亲每次也就只能喝那么一小口。住院以来,只要一吃东西,肚子就疼得难受,而且上厕所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这几天疼得实没办法吃东西了,只好吊营养液。

这一切,王海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却无能为力。

秃顶医生的建议是手术切除外加放疗。等身体恢复一段时间,再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需要继续化疗。

“你们必须尽快做决定,再拖下去,一旦扩散到了全身,我就无能为力了。”秃顶医生的话语一直在王海脑里回荡着。

父亲的没有主见和母亲的不省人事,所有的压力自然而然地堆砌在了王海身上。再过几天,就是他十八岁的生日。

母亲还在睡着,额头堆满了与她年龄不相衬的皱纹,鬓角的银发更是她劳碌了一生的见证。王海坐在床边,轻轻握着了母亲的手。手心依然还是那么温暖。跟他小时候的记忆一样。

打小,每回受了委屈,母亲总会将他拥在怀里,伸手摸着他的头说,“小海,不哭啊,有妈在。”母亲手心的温暖给了他无比的安全感。只要有母亲在,天塌下来都不用怕。

“妈,不哭哈,有小海在。”王海伸出手,轻轻将母亲额头的乱发拨开。

“做,一定做!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要让母亲活下去。”王海暗下了决心。

这一个多礼拜来,住院加上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的费用,外加上下打点的红包,王海父子俩带来的两万五千块钱已经快用完了。王海只剩下兜里的最后一千块钱。

他咬了咬牙,数出了五百块装了个利是,剩下五百塞进了裤兜里,这是他们父子俩这几天的生活费,还有回去的交通费。

他敲响了秃顶医生的办公室门。

“进来。”传来秃顶医生的声音。

“小海啊。坐坐。”秃顶医生近来一看就小海就满脸堆笑。他是越来越喜欢这孩子了,不为别的,就因为这孩子懂事,特别懂事。

“一整套治疗下来,大概需要多少钱。?”王海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算化疗的话,起码要十六万左右。”秃顶医生双手插兜,摸着刚进去的红包,不紧不慢地说道。

“如果将来还要做化疗的话,得再加四万。如果用进口药的话,还会贵些。”

“准备个二十来万就差不多了。”

秃顶医生轻描淡写说出的数字,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王海耳边响起。

“二十来万。”王海心里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知道,家里的存折里面一共就只有十二万。这里面还有五万原本是年底还给舅舅的。之前因为姐姐出国读书,向舅舅家借了十万。

从秃顶医生的办公室出来,王海没有直接回病房。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走到了医院的楼顶,看着医院外面的高楼大厦发着呆。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看着外面的花花世界。

灿烂的阳光照在了他身上,但是,他却觉得冷,全身都在发抖的那种冷,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冷。

绝望感觉包围住了他。

他忽然觉得,外面的繁华如同一条吸血虫一样,把无数像他这样的社会最底层的人,吸得干干净净,变成了一条惨白的尸体。

他忽然想起了森棍的一句话:资本的积累,都是血淋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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