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北部的黑森林里,一辆黑色,车身满是污泥的的皮卡,正缓慢的沿着一条土路艰难地爬行着。这条土路已经荒废多年,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已经长满了野草,以及一些低矮的灌木,夹杂着各种各样不知名的蘑菇。已经很难将路面和周围的植被环境区分开来,只有当车子碾过,这条土路的轮廓才大致显露出来。

李迎也许并没有意识到,他的皮卡或许是第一辆在这条路上行驶的现代机器。这是一条十八世纪中期,北美皮毛贸易的黄金时代,欧洲人和加拿大北部印第安人,为了进行皮货贸易,在这森林共同开辟出来的一条土路,随着皮毛贸易渐渐衰退,这条昔日繁忙的“皮毛”之路也日渐沉寂,渐渐被大自然吞噬。

今天,在进入这条黑森林里的神秘小路之前,他一直在伐木区的山路上颠簸着,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这是一个已经荒废了多年的伐木区,山路的两边遍布着的大树桩,已经发黑糜烂,已经成为各种菌类的温床。树桩之间一些坑洼之处,积了雨水,成了泥潭,一些叫不出名的大鸟儿,低着头,伸出出长长的尖嘴,悠闲的在泥泞中觅着食。甚至偶尔还能在不远的林线上看到麋鹿探出了头,好奇地看着这个钢铁怪物。凭着经验,李迎判断,这个地方,甚连无孔不入的猎人都难觅踪迹。这地方,委实太过偏远荒凉了,要不是这条坑坑洼洼的泥路和那些明显被机器拦腰斩断的大树桩,很难想象这个地方和现代文明有任何的交集。

过了伐木区,那条越来越难行的山路依然延伸着,最终淹没在了一望无际的黑森林里。要不是浓密的林子无端端地空出了这么一块,实在很难分辨的出这是一条路。李迎鬼使神差地就开了进去,反正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车子再开回去,能往前面多开一点,就是一点。

越往前行,路越来越窄,愈来愈难行,每次似乎已到了尽头,但车子总是还能再往前开点。就这样走走停停,开了大概有四个小时,急促的流水声,隐约传来。声音越来越清晰,李迎透过驾驶室,沾满了泥浆和树枝绿草的液汁的挡风玻璃,看的了一条二十米左右宽的河横在了前面。

这条披上了植被的土路,被这条河硬生生拦腰切成了两段。李迎下车勘察了一下,水流虽然很急,但水还算浅,河道与岸边的坡角也不是很高。李迎凭经验,车子开过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于是便上车,小心翼翼地往前开去。车头猛的一沉,前轮便进了河道,车子再往前开一点,后轮也稳当当的进了河道,车头恢复了水平,慢慢向对岸驶去。

因突然受阻,水流变的粗暴起来,以“玉石俱焚”的姿态,猛烈地撞击着车身,要把它推开似的。河流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抗议着这人类文明的产物破坏了这里的宁静与和谐。

不一会,车子已经过了河道中线,李迎忽然感觉到车身稍微一沉,车轮开始空转。李迎赶紧加大了油门,但皮卡只是徒劳地咆哮着,沉得更深。皮卡陷在河道里了。李迎不敢再踩油门了,这种情况,越挣扎车子只会陷得更深。

李迎脱了鞋子,挽起了裤腿,下了车子。脚刚浸入河水,刺骨的冰冷让他不禁打了个冷颤,尚未站稳,李迎忽然感到左脚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撞了一下,差一点跌倒。这一撞,李迎左边的腿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仔细一看,李迎才发现,在阳光的照射下,清澈的河水里,闪闪鳞光忽隐忽现,且不时有鱼背露出水面似乎随手可及。原来这是三文鱼的迴游河道。三文鱼,在中国东北也叫大马哈鱼,曾有古人用,“竟有履鱼背而渡江者”来形容东北大马哈鱼洄流的壮观场面。李迎还曾经笑话过古人的“吹水不抹嘴”,但现在看来,虽然略显夸张,倒也贴切。

李迎被眼前壮观的三文鱼的迴游场面吸引住了,看的入了神,一条巨大的三文鱼,居然一跃而起,跳进了还没来得及关上门的驾驶座,在里面扑通扑通的挣扎着,样子极为骠悍与狰狞。回过神来的李迎,连忙把门关上。

“呵呵,今天的晚餐有着落了。”这意外的收获,让李迎,高兴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车子还陷在河里。李迎没有时间去理会腿上的痛和驾驶座里面徒劳挣扎着的三文鱼,他要把车子从河道里面弄出去。

河道里面的淤泥把车子牢牢的吸住了,直接把车子开出去看来是不可能了。李迎来到车前,由下面的绞盘拉出了一条缆绳,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对岸走去,一直把缆绳拖到了岸边一棵拦腰粗的大树边上,把缆绳在树身上绕了几个圈,扣好,拉紧,回到了车上。他把沉沉三文鱼扔到了后座,随便找了块布,把沾满了粘稠液体的手擦了擦,心里祈祷着:“一定要成功。”

他开动了绞盘,缆绳开始绷紧,回收。李迎慢慢踩下油门,车子在咆哮中,晃动中,终于挣脱了淤泥,上了岸。李迎忐忑的心,才安定了下来。

李迎停了车,把那条估计有二十磅的三文鱼由后座拖了下来,三文鱼不停的跃动着,用身体猛烈地拍打着地面。他找来一个大石头,对着鱼头猛拍几下,以最快的方式结束了它的生命。三文鱼被扔进车厢里面,车子又开始前行了,随着太阳的西斜,光线的逐渐退去,黑色的车子消失了在黑色的森林之中。

傍晚,李迎的皮卡,咆哮着,在一段泥泞的坡路挣扎着。车子几次打滑,向一边滑去,车身撞到了边上的大树,猛烈的撞击让李迎一阵头晕,脚下油门一松,车子倒着向下滑去,直到车尾撞到了另外一棵大树方才停了下来,在车子前面留下两条狼狈不堪的刹车痕。车子熄火了。李迎重新发动了车子,猛打方向,皮卡的八个气缸不停地大力吸进着油和气,在火花中爆发出巨大的推力,车头高昂着,飞跃着上了这条坡路的尽头。一时间,李迎感觉到汽车好像飞来起来一样,久违了的的天空猛地一下子出现了在眼前。当皮卡的车头重重地落下,西斜太阳的余辉,如利箭一样迎面而来,刺的李迎几乎挣不开眼,在皮卡刹车碟的刺耳尖叫中,车子停住了。

当李迎睁开了眼睛,一个大湖,如此不可思议的,如神话般,呈现在眼前。见过不少江河湖泊的李迎,也被面前的这个湖,深深震撼了。他从来没有见过清澈的如此彻底,蓝的如此动人的湖水。湛蓝,恬静的湖水,在夕阳的照射下,微风轻拂,波光粼粼,恍如少女眼里的春光明媚。洁净细柔的沙滩,因干湿程度不一样,而呈现出不同颜色深浅的沙子,由近至远,像被晕了水墨似的,由浅入深的,害羞似的,慢慢藏进了了湖水下面,但清澈的湖水又怎么遮的住。慵懒的湖水,躺在森林怀抱着,伸着懒腰,随着李迎的视线向前方伸延出去,直到视线尽头,几座雪山高耸着入了云端。

一群群海鸥在湖面上空盘旋着觅食,当海鸥发现水里的鱼群,便发出急促的鸟语,接着疯了似的,纷纷高速向下俯冲下去,像急促的雨点一样,在水面上溅起朵朵白花。更多的远处的海鸥被吸引了过来,水里的白花愈溅愈多,湖面上一时间,雨点翻飞,热闹非凡。当水里的海鸥叼着鱼儿,由水里一跃而出,展开翅膀,向远出飞去,微风抚平了水面,一切又恢复了宁静。

湖的右手边上,一泓溪水。由由森林里流婉婉流出,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湖里。出口处,横着一个用树枝木头搭建而成的小坝。坝上, 一只海狸探出了小脑袋,好奇的张望着。那个水坝就是它的杰作。

湖左边的沙滩上,躺在一只死去的鹿,躯体几乎被噬空,只剩下血肉模糊的骨架。树枝一样的鹿角上,立着几只在吃腐肉的白头鹰,嘴尖与头上的白色羽毛沾了鹿血,在金黄的阳光下,格外耀眼,给美致的画面,平添了几分哀伤。

刚由黑暗,闷湿,不见天日,充满了腐木气息的黑森林里面出来的李迎,眼前的豁然开朗,让他想起了陶渊明的《桃花源记》。

路已经到了尽头,这已是他在路上的第五天,距离上一次见到村落已经是一天前的事情了,也是他最后的一次加油补给。皮卡的油量仪显示,油箱的油已经用去了大半。车上之前入满的四桶备用汽油,也只剩下最后一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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