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让李迎如痴如醉,心中那种一直压抑着,挥之不去的忧郁,似乎没有那么沉重了。

忽然,他想起车厢后面的三文鱼。他把97式步枪斜背在肩上,那具鹿的尸体,提醒了他,这附近有狼或熊一类的猛兽出没,拎着三文鱼,到了湖边,用水把鱼身上的粘液洗干净,接着,在湖边找了一块比较平整的大石头,开始清理了起来。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折刀,熟练地在鱼肚子上一划,开了膛,把里面的内脏掏了出来,接着用刀在鱼头边上往下切去,待刀锋碰及鱼骨时,把刀锋偏了九十度角,贴着鱼骨,向鱼尾方向滑去,一大片鱼肉就与鱼的脊椎骨分离了出来了,最后用同样的刀法,把鱼皮去掉。不一会,鱼肉全都切了出来,三文鱼只剩下一个鱼头连着一条粗壮的鱼脊椎骨。他在沙滩上挖了个坑,把清理出来的内脏,鱼头,鱼骨都埋了进去,他不希望这些带着血腥味的东西引来一些不速之客,例如熊。

李迎接着把鱼肉分成了几大块。回车上,找了两个有密封口的塑料袋,把大部分鱼肉放了进去,封好口子,找了几个石块,把塑料袋压在了冰凉的湖水里面。这样,这个湖就成了天然的冰箱,这些鱼肉起码可以维持两天。

李迎把剩下的鱼肉细细切成了小块,放在那个钛合金的锅了,拌了酱油,直接用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虽然少了芥末,味道自然差了点,但对饥肠辘辘的李迎来说,这已经是这几天最美味的一餐了。

打了个饱嗝的李迎,躺在了软软的沙滩上,一动也不动,连续五天的长途跋涉的确把他累坏了。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爬了起来,到车上把97步枪拿了出来。这几天,一直在路上,还没来得及试新买的97。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寻找适合的目标。五十米外死鹿的躯壳,似乎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他把子弹上了膛,开了保险,瞄准了鹿角的尾端。

“三点成一线,眼睛焦点放在准星上,屏住呼吸,慢慢扣动扳机,”这是他小时候第一次趴在靶场的地上,握着五六半自动步枪的时候,父亲给他上的第一堂射击课。

“砰”,鹿角的尾端,被准确的子弹击中,飞了一块出去。枪声打破了四周的宁静,一大片受惊的鸟儿,从林子里飞出,飞到了湖另一边的树林,才重新落下。

李迎又接着开了几枪,枪枪命中目标。97步枪的上膛,击发,退弹壳,再上膛,一气呵成,没有FTE/FTF(上膛/退弹故障)。

“看来,这97的出厂校准还做的不错。”李迎捧着冒着青烟97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枪因为采用了工程塑料,枪身很轻。后坐力,也比他想象中小多了。无托的设计让这枪看起来显的非常精干。人机工程也没传说中那么不堪,起码重心设计,握把都还挺适合李迎的,贴腮也很舒服自然。

当刺鼻的硝烟的味道,传到了李迎的鼻子里,迟钝了的的嗅觉神经开始舒缓了起来,李迎这时候才意识到,已经几天没洗澡的自己一身都是臭哄哄的。之前因为一直蜗在在同样是臭气冲天的车子里面,鼻子倒也习惯了,没怎么抗议,但现在,李迎觉得应该洗个澡了。

李迎掏出了身上的东西,把钱包,钥匙,折刀,手电筒,打火机等等统统留在了沙滩上,衣服也没脱,一步步往湖里走去。冰冷的湖水,渗透了衣服,刺骨的冷,让李迎全身都颤抖着,但这只是身体本能的反应,李迎却似乎很喜欢这种感觉,似乎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让自己的冷静下来,让疲惫的心灵有片刻的放松。

李迎走到齐腰深处,蹲了下去,把这个身子都没进了水里,沉到了水底,双手抱着膝,像个婴儿一样。耳边忽然一切都静了下来,身体慢慢悬浮了在水里,李迎仿佛变成了一个子宫里的胎儿,被前所未有宁静平和包围着,身上背负了许久许久的许多许多,似乎都溶化了在这冰冷的湖水了,逐渐散去,冰冷的河水,渐渐也觉得没那么冷了,甚至有开始一丝温暖的感觉,久违了的安全感也似乎回来了。他仿佛进入了入睡前的状态,如果真的睡着了,这一定会是美妙的一觉。

就这样,就这样,一直都这样,那该多好啊。但愈来愈强烈的窒息感,让李迎猛地一下由水里站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身体的本能反应提醒着他:还活着。

回到了岸上,李迎脱下了湿漉漉的衣服。冷飕飕的风让赤身裸体的李迎不停地颤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赶紧到车上拿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服穿上了。

天空妖艳的晚霞,提醒着李迎,太阳开始下山了,李迎决定今天晚上就在沙滩上露营,他已经被局促的车后座折磨够了。

他在车厢后面的一个箱子里面,找出来一把库克利弯刀(人们更习惯称之为狗腿弯刀,因其形状似狗的后腿而得名,刀背既厚且钝,但刀锋却极其锋利),背着97步枪,在靠湖的林子边上,开始收集一切可用的树枝,木头,干燥的枯草,他要生一堆火。

太阳西下,夜色开始降临的时候,李迎已经把露营的帐篷支好,边上一堆篝火熊熊燃烧着。

皎洁的月光撒落在湖面上,如同害羞的少女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而在这神秘的少女,正用她蓝色的眼眸里的流出的湖水轻轻拍打岸沙,似乎在抚平日间的一切烦躁不安,躺在帐篷里的李迎抱着97步枪,在迷迷糊糊中回到了他的大学时代。

对于许多压抑了六年中学生活的大一新生来说,终于逃离了父母的魔掌,进了大学,在这里光明正大的谈一场恋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也是大学对他们最为吸引的一个地方。在新生眼里,大学是应该是情窦初开,爱情鲜花处处绽放的。但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尤其是对物理系的男生,他们很快就由理想跌落到回到了现实。

李迎班上一共有三十六个人,三十二个男生,四个女生,8:1的比例。这四个女生,不但班上的男同学们盯着,师兄们也虎视眈眈。在迎新的时候,那些大献殷勤的师兄们让这些涉世未深的小男生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木有办法啊,僧多粥少,谁叫你读坑爹的物理系呢!

班上大部分是上海人本地人,他们的“侬好,阿拉”,让外地同学新奇了好一阵子。一时,班上兴起了一股“侬侬”的上海风,结果到了后来,两个同学在聊天,上海人讲的是“侬侬”口音的普通话,而外地人讲的是蹩脚的上海话。

大学里面的一切,以及前所未有的自由,让新生们感到新鲜,有趣,兴奋。很快班上同学们也就熟络了起来,彼此臭味相投的自然也就“狼狈为奸”的拧在了一块。对于班上的男生来说,除了学习以外,尽快把这四个女生拿下,似乎已经成了最为重要,最为迫切的任务。因为有好心的师兄意味深长地提醒过他们,如果不能尽快的把“窝边草"吃掉的话,可就要被那些“虎视眈眈”,没能吃上本班“窝边草”的其他师兄们吃掉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为什么物理学的男生就非得吃的‘窝边草’呢?"面对小师弟们的一脸困惑,师兄道出了原委:学物理的,基本上个个都“呆头呆脑”的样子,而且外面的世界实在是太危险了,估计还没等你们这帮“呆瓜”们出手,就已经被那些文学院,商学院,艺术学院的那些“追花”辣手们,又或者被那些“花儿们”,给秒杀了,而且通常会死得很难看,“窝边草”,起码还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如果吃不上“窝边草”的话,大学这几年大部分就只能乖乖地呆在实验室里面数量子了。

班上的女生们倒是很享受这众星捧月的感觉,个个都是“趾高气扬”地得意着。师姐们早已把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了她们,不要急,慢慢挑。为了这四个“国宝”级别的女生,班上明争暗斗,争风吃醋的的事情时有发生,教室,舞会,食堂,实验室,图书馆处处都藏着暗涌,班上热闹的事情一桩接一桩。

热热闹闹的大学第一个学期过去了,四个班花在“呆瓜”们的“狂轰滥炸”中,纷纷中招,最终也都各自名花有主了,就像分猪肉一样,被班上的“呆瓜”们给分了。分到了“猪肉”的同学脸上总是意气风发,而没分到的同学则是“暗自神伤。”好在一滴肥水都没有流到外人田,这是李迎他们班最引以自豪的一件事。李迎同宿舍的一个叫周华伦的分到了最大的一块“肥猪肉”,班上公认最有姿色的女生曾敏,最终落在了他的“魔掌”里。

高高瘦瘦的周华伦长的跟周杰伦有点像,不过脸上的青春痘一直都处于可持续发展的状态,为此周华伦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这个人,平时周末也不太回家,多数留在了宿舍里面,到了后来,慢慢也就跟李迎熟了起来。

班上也只有李迎,一个人,对一切都无动于衷。在他眼里,那是别人的大学,那是别人的热闹,那是别人的幸福,他只是一个过客。他甚至迷恋依赖目前这种忧郁的状态,也似乎只有这样,才不会把飞飞忘记,也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减轻自己身上的罪孽。

在李迎的大学同学眼里,高高瘦瘦,帅气的李迎是一个心事很重的人,不怎么爱说话,也很少见到他笑。大学的头一年,不怎么参加班集体的活动,周末也基本上不在学校,连他同宿舍的也不知道他哪里去了。有些同学还偶然中发现,每当李迎看到警察或者听到警车声音的时候,脸上会出现莫名的僵硬,很不自然的感觉。忧伤,神秘,是李迎给班上大部分人的感觉。

林进香,李迎他们班上的辅导员,甚至特意叮嘱了班上的几个干部,要对李迎特别留意,要给予李迎更多集体的温暖与爱心。她总是觉得,这孩子,心里一定是有解不开的心结,得要背负多大的心理包袱才会变成那样。每回一想到李迎那忧伤的眼神,都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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